钓鱼之余爱美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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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已经忘记

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让人下头的。她将干硬的抹布一下下甩到书上,没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。所以我,我最怕别人刚认识我,才认识就说喜欢我。
可能她有点鼻炎,一句话能夹着急促的气流分成三段,听起来耗了不少力气。她探身,艰难地摸到纸巾一角,指尖微微颤抖。我将纸巾盒用力推给她,问,为什么会呢?
因为我无脑,我就是无脑女战士。她回答得很快,带着鼻音滔滔不绝。你知道吗,我没有一点分寸,总要事情做完才回想起不好,做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。五年级时有个幼儿园女孩特别粘我,怎么也躲不开。后来大家玩空间看到一张图,你看过吗?就是伸出一只手观察,如果谁的食指和无名指一样长,那他就是同性恋。大家一个个检查,都在嘲笑她——我没有,但她喜欢靠着我站,所以我一下子弹开了。那天离开社区时,她们说要躲在门口吓人,推我出去侦查。我进去时她快要走出来,看到我跑就眼睛亮晶晶地追,到门口被一群人吓个正着。她当时剧烈抖了一下,不可控制地大哭,所有人都不敢上前。我目送她哭着往家走,她自此再没理过我,很快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了。我从来没讨厌过她,真的,她其实特别可爱,毫无理由地对我很好,依赖我,信任我。
她或许已经忘记了。我安慰她,看她将纸巾揉成一团,紧接着是包装盒、塑料袋、从草稿本撕下的满满线条的纸。它们皱缩着被摔进垃圾桶,砸得塑料袋发出流沙的响声,沙沙脆脆,乱七八糟。
我还把垃圾倒别人桌上过。她手上不停,又开始整理桌上的瓶瓶罐罐。初中时我和关系很好的男生打闹,于是将垃圾铲里的垃圾倒在他课桌上。其实我没有恶意的,只是在和他玩,没注意到四周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我在对他笑。他多温柔一个人,默默收拾好和我低声说话,怕我愧疚而轻轻笑,以至于我压根没把这事记心上,毕业才懊悔不已。
她有点烦躁,拉开一个个抽屉检查,可惜都太过整洁,于是开始收拾衣服。长的,短的,她一件件叠成小块,书本一样立成长块。高中时我有事要找团支书,那时他和周围一圈人都趴课桌上睡觉,我看到以后蓄足了力,啪地把书本砸他桌上,笑嘻嘻地看他和其他人坐起来——救命,我以前老干这种事,但实在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... ...
又是一连串的喷嚏打断她,我见缝插针问,你是不是有点鼻炎?
胡说!不可能!我根本没有鼻炎!她激动的好像被人揪了头发,对我张牙舞爪。噢对,我前男友好像也这么问过。他之前和我聊天,我生气时会把情绪压下去,在他开心我善解人意时抑制不住吵架。暑假时他每次说想见我,我都不同意,总觉得自己见不得人。结果有次他说自己坐车到了,让我溜出来,我还是不肯,他就只好回去了。我们渐渐明白自己并不真的喜欢对方,开始互相传递失望,所谓初恋就结束了。初恋就这么浪费在他身上,我也挺后悔的。
她的语速越来越快,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或者所有话都被她说完了,所以只能坐在床尾看她不停收拾东西。她的房间时刻保持整洁,但它的主人还在时刻盘算着可以扔掉哪些东西。毕业后,她会把所有课本和资料扔掉,再搬走其中一张桌子,给自己足够的留白和回忆。我想,也许再过几年,这里就只剩一张床了。
这个房间总算是整无可整,她拉好窗帘靠着我躺下,渐渐安静了。我看着她青色的眉毛逐渐皱起,想起来似的倏然放松,又慢慢皱起来。一张比年轻更年轻的脸,闭上眼略显冷漠,侧睡的脸上有更明显的猫纹,显得她很累。在交织的呼吸声中,我们真的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