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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爱的婚姻是寂寞的沼泽

无爱的婚姻是寂寞的沼泽
——张爱玲作品读书笔记

有诗人说,婚姻是爱情的坟墓。但张爱玲的作品中呈现了婚姻的另一种意象——沼泽。它并不像坟墓一样单板地将人封存,而是利用水与泥柔腻的力营造出温柔的假象,慢慢地消耗掉你的气力,让你在温存的绝望中痛苦地停止呼吸。而张爱玲笔下的那一个个凄美的故事,正是具备这种轻柔苦痛的窒息力。这篇读书笔记,就是在“爱”“婚姻”这两个方面展开论述。
一.爱,是镜中开败的荷
爱情,在张爱玲的小说中真正出现过吗?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,也各有各的说法。在《李银河谈亲密关系》中提到:“人的感情分三个档次,最低的档次那个档次是好感,就是觉得这个的人还不错我对他有好感。高一个档次是喜欢,我喜欢他,他喜欢我。最高的档次就是激情之爱,就是人们常说的坠入情网。”激情之爱在很多小说中都出现过,但张爱玲的小说中却很难窥见激情之爱的影子,反而出现的都是一些爱的幻影。
“流苏觉得她的溜溜转了个圈子,倒在镜子上,背心紧紧抵着冰冷的镜子。他的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嘴。他还把她往镜子上推,他们似乎是跌到镜子里面,另一个昏昏的世界里去,凉的凉,烫的烫,野火花直烧到身上来。”【1】
这是《倾城之恋》中范柳原第一次亲吻白流苏的描写,其中提到最多的意象是镜子。冰冷的镜子与滚烫的两人产生了鲜明的对比,过于冷和过于热,模糊了现实世界的边界。于是他们便暂时性地坠入另一个昏昏的世界中去,好似躲避了现实世界的残酷,被滚烫的野火花熏灼,但实际上还是会有凉意扑到他们身上去。
《浮出历史地表》中提到“一切之于她,都只是一个镜中的世界——漂浮着,闪烁着,栩栩如生,却随时可能因为最后一线阳光的收束,或逆光中的一个巨大的黑影的遮蔽,而永远的暗下去,消失在一个悠悠的黑洞之中。”残酷的现实不会消失,美好的镜国也会破灭。镜子中白流苏与范柳原短暂地接触,只可评定为亲密关系的第二档次,喜欢。若非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乱,炮火子弹将物欲横流的香港重置,在生与死的交界,男人女人平等,心灵空虚寻求依托的空档,才促成了白流苏梦想的实现。在白流苏和范柳原成为世间平凡夫妻的那段日子,激情之爱才显现出一点点魅影。
这短暂的平凡好比镜中刹那的梦幻,当镜国被打破,现实的残酷也逐渐显露。再次回到上海之时,白流苏已然成为范夫人,应是风光无限幸福美满的情节,又被张爱玲一句话点破,“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。他把省下的俏皮话说给旁的女人听。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,表示他完全把她当自家人看待——名正言顺的妻。”【2】返回上海成为夫妻的二人却是失去了激情之爱,范柳原有了钱又有了消遣,而白流苏依旧是在房里任凭岁月流逝。
镜子中的平凡终究是短暂,而那幻影似的激情之爱也好似从未存在,岁月消磨,白流苏那“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”与“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”也会在人情与物欲的侵袭下被风干成沙。
拥有“完美”收场的白流苏范柳原尚且如此,剩下那些以悲剧结尾的男女主人公又何尝不是在假爱中草草终生呢?《沉香屑第一炉香》中葛薇龙堕入金窟,在谎言与欺骗中迷失自我;《茉莉香片》中聂传庆病态的嫉妒与言丹朱亲近的引诱;再如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中佟振保激情地宣泄与王娇蕊痴心的错付......爱是幻影诓骗着人们自甘消耗自己的生命,直至最后开败的荷花落尽最后一瓣芬芳,才看清无爱的本质。
二.婚姻,是围城还是囚牢?
《围城》中讲到“婚姻是围城,进了去,就被生存的总种烦愁包围。城里的人想逃出来,城外的人想冲进去。”围城,还尚有冲破之说,而张爱玲笔下的婚姻,犹如囚牢难以冲破,固若金汤。而囚牢也分三种类型,第一类是自愿型画地为牢,第二类是无奈型困兽型华袍上的虱子,第三类是无奈型屏风上的翠鸟。
第一种自愿型的代表人物就是《倾城之恋》中的白流苏。白流苏作为张爱玲小说中少有的出逃成功的女性角色,她有鲜明的反抗色彩。她曾从前夫家逃出,却不想又误入封建家庭的盘剥洞窟之中,而她的再次出逃也是暂时性的。她转瞬即逝般与范柳原体验了激情之爱,在战乱平息之后如愿嫁给了范柳原,但她最后却还是待在楼上的三品房间里兀兀穷年,消磨时光。她赢得了婚姻,也消耗了自己。所谓婚姻就是白流苏用美貌设的一场局,是另一种形式的画地为牢。
自愿型画地为牢的本质是恐惧,对充满压迫欺侮的封建家庭的恐惧,与其看着自己的资本逐渐殆尽,不如放手搏个出路勇敢出走,哪怕进入另一个孤苦冷寂的囚牢,也不要自己的生命空耗在无边无际的压迫中。
第二种是困兽型,相比于第一种的柔和,困兽则倾向于病态的报复,其中典型人物就是《金锁记》中的曹七巧。她是可恨的,性格阴鸷乖张,将儿子蓄养成抽大烟娶姨太太的泡在酒精缸里的婴孩,将女儿萌芽的爱情生生掐断,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封建吃人者。但在另一方面讲,她也是可怜的。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性情温和机敏能干的好女子,若不是封建做媒,让她嫁给残废的二爷,使她陷入爱而不能爱的痛苦境地,内心逐渐扭曲异化,她也不会化为凶恶的困兽,用身上的黄金枷锁劈杀儿女,酿成悲剧。
困兽型的本质是怨恨,一种积压在心里,外向攻击的怨恨。她将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报复在儿女身上,病态似的鉴赏儿女的苦痛,以此来镇静内心的汹涌。华美光鲜的袍子,在封建的沉闷下,也会爬满虱子。
第三种无奈型,《茉莉香片》中聂传庆的母亲碧落就是典型人物,她没有白流苏出走的那般勇敢,也没有曹七巧压抑如困兽似的变态,她是柔弱的,是被绣在封建这块沉闷无色缎子上的鸟,注定是要面临消亡的。
“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——抑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,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。年深日久了,羽毛暗了,霉了,给虫蛀了,死也还死在屏风上。”【3】
碧落没有勇气冲出封建礼教的束缚,与言子夜擦肩而过的同时,又极为清醒地为封建家庭牺牲,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也不爱自己的聂家人。她在凄冷中痛苦的煎熬,又在煎熬中生下聂传庆,打发无聊的时光。积压的苦闷终于使她在传庆四岁那年离世,只留下传庆一人过着孤寂难捱的生活。碧落是悲哀的,她是被钉死的蝴蝶,是被绣在屏风上的鸟,或许在她进入聂家的那一刻,她就失去了生命,并且她也明白自己生命的短暂,但也无力抗衡,不敢抗衡。
无奈型的本质是妥协,是沉默的,近乎于同意的妥协。她们不敢与压迫者抗衡,也没有勇气在封建家庭里逐渐异化自己,只能任由生命的消逝,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悲名。
《浮出历史地表》中有这样一段话,“那面紫缎屏风不是一座灵肉搏斗的生死场,而只是灵的死所与肉的葬处。于是,张爱玲笔下的女人们如果不是在沉寂中凋零,死去,便会在“无名的磨人的忧郁”,欲望的隐秘的饥渴,精神上的被虐与施虐中成了一位死亡天使,一个恶魔母亲;成了古宅之中一个无所不在,令人窒息的狱卒。”张爱玲笔下的婚姻是囚牢的别名,是父权社会的报复行为,也是在那个社会环境下被“被吃掉”的千千万万女性的缩影。
无爱的婚姻是寂寞的沼泽,孤身入险,踏入沼泽。或是被沼泽全部吞噬,香消玉殒,尸骨无寻。或是还留有一丝生息,心如死灰,已然成为行尸走肉。读过这些悲剧,也启示当代男子女子应当在理性的基础上勇敢。保持理性才能看清镜国里的虚幻,有勇敢之性才能破除镜国的束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