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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我为李煜

——《浪淘沙·往事只堪哀》
我一早醒来便觉手脚发冷,泪痕粘在鬓角也已然凉彻。屏退左右,独自站在栏杆处,秋风穿堂而过,几乎是吹透我的身躯。我只觉大梦一场,不知身在何处。
昨晚到今晨,一杯续一杯的酒,喝得我浑身发热,秋风又吹退了这虚幻的温热。一场高热接三年,困到心处只自知。酒不见得甘美,只是借着这一杯一壶,我将自己不可说的话揉碎了倾倒下去,将自己从内泡烂,将自己变得不是自己。
可甚至连酒也不是我的,是我伏身丢弃尊严换来的恩赐,我拿这可憎的欢享来放纵,来嘲讽那个肉袒降服的自己。除了痛饮,除了做梦,除了一遍又一遍看这看了无数遍的院子,我能做些什么呢?
庭院规格不像从前,我却从中看见金陵虚幻的叠影,借着酒我就把它认成金陵。可是门外的老仆提醒我这不是金陵,扮成卖鱼郎才偷偷得见的旧臣,隔着院墙与我共垂泪的故人,一切总将我从幻梦中叫醒。珠帘终日垂挂,没有卷起迎客的必要,只是秋风路过时有声细响,将我拉进这了无生机的现实。
苔藓软湿地附在台阶上,如今无人来访便也无人践踏。可我便是像苔藓一样伏到地底,却也免不了被侮辱。这份侮辱既是朝廷降罪给我的惩处,也是我难以与过往辩解的明证。“违命侯”的讽刺,貌似看重实则软禁的小院深居,小周后受辱后朦胧的泪眼,宫嫔终日以沉默表示的悲语,一分分哀愁挤在我心中,压得我几乎窒息。
我仍是皇子时,也曾与老臣韩熙载设美人计,落过后周使臣陶谷的颜面,那番汹涌的意气和活跃的谋略,却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。我在国家未彻底沦陷时,也曾向臣民告白,要与金陵共存亡,要蹈火赴死以明志。可是拦截敌军的金锁已经沉埋入地底,我的一番壮气也被消磨殆尽,没入秋日疯长的荒草之中,不再泄露声息。
不愿与国俱死,这是背叛还是明智,是懦弱还是常情,我无法考量这个问题。我面对所有的不堪唯有独自垂泪,唯有痛饮,唯有作诗。既然都已经落到这个卑微的地步,何必再勉力承认自己是个可悲可耻,不敢反抗,不敢安乐也不敢悲苦的懦夫,如今这般似真似假的苟活已然消耗了我的所有气力。
再从各种繁杂虚幻的念头中清醒一些时,晚风更凉,庭院上空的天只是一小片,这一小片没有厚重的云翳覆盖,露出秋月冷清而寂寞的光彩。金陵铜价也能见到同一轮月亮,故国的宫殿会沉没在月色中,在秦淮的水中。
可是我不在金陵,我只有这一小片的月色,和这一夜的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