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的大米粥
前些日子,九十二岁的姥姥还是走了。母亲和舅舅们说这是喜丧,毕竟老人家与子女们过了团圆年,临走前也有着所有儿女们的陪伴。我明白他们故作轻松的语气背后,藏着比我更甚百倍的伤痛。其实自母亲回老家照料姥姥起,我每日便忐忑地拨电话询问姥姥的近况,总是期盼母亲那头说“你姥姥身体真硬朗,突然好了,能下床走动、还要自己吃饭呢”,但现实是,尽管母亲让我别担心,说姥姥身体很好,但从母亲言语间细微的停顿与叹息,我能想到情况或许并没有那么好。
而我得知姥姥离世的消息已是两天后,父亲在电话里反复说老人走得安详,亲人们都陪在身边。后来父亲说了什么我再未听清,只记得周遭声音逐渐嗡鸣,仿佛整个世界被抽成真空。我早知终有这天,却不曾料到来得这般迅疾。
参加完葬礼的这周,思绪始终昏沉。白日用工作填满,周末刻意寻些事情分神,可每当夜深人静,往事便如潮水漫过堤岸:姥姥给我做的那飘着大米粥的清香,她总把最稠的那碗推到我面前;七岁那年掉进冰窟窿,她边笑我淘气边用火盆烤棉裤;夏夜院子里,蒲扇轻摇间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精怪传说;布满皱纹的手掌摩挲我手背时,那句带着方言尾音的“俺xx(小名)长这么高啦”……
这些年我自诩还算通透,写过生死哲学的文章,与人也聊过生死哲学,可到了灵堂前,才惊觉所有理性不过是纸糊的铠甲。这位早年行医救人的老太太,晚年仍能用晒枣子的竹匾接住漏进屋檐的月光。我想起小时候村里的深夜非常的黑,我比较害怕回舅舅家睡觉的那条路,但姥姥会带我到路口,给我说“孩儿,不怕,再黑的天到头了也得亮”,这让我长大后几次碰见困境的时候,想起姥姥,看到姥姥后却总能给我重新审视自己的困境、去勇敢面对的力量。
去年的时候,我用相机抓拍了两张母亲、外甥女和姥姥的瞬间,那时候的姥姥还很健康,还会很“调皮”的跟同村的老闺蜜们拿钱去饭店点好吃的饭菜。昨夜用AI将旧照转成漫画时,像素勾勒的每一道笑纹都在诉说着 ——
对您而言,我永远是灶台边等着喝大米粥的顽童;对我而言,您是把星光编成故事的魔法师。愿您在云朵做的摇椅里,天天听着熟悉的梆子戏。小外孙的思念,会乘着每缕炊烟来看您。